(原标题:北京欢迎李菊仙)
李菊仙50岁,北漂了十余年,和丈夫赚了一百万元,在老家修了3层楼房,养大了两个孩子。
她身高一米五几、身材消瘦,皮肤偏黑,操着四川口音,干活非常麻利,平时话不多。但若客户挑起话题,她就边做家政,边讲起自己的故事。
从2022年开始,她的主要工作是清洁小时工。这是北京这座城市近年流行起来的用工方式,相比全职居家,这种方式更灵活、性价比也更高。
随着年龄增长,李菊仙发现工作上的自主选择权越来越少,因此只要有订单,她基本来者不拒。1个月干下来,能赚7000元。
每次上门清洁大约两三个小时,她要不断腾挪物品、蹲起弯腰,还要笑脸应对客户的投诉和指责,有时甚至需要返工。旺季时,她1天能跑4家。
为节约支出,她和丈夫住得很简陋。她曾合租过没有暖气的地下室,也和5位工友以打地铺的方式蜗居在小房间里,还数次因政策要求被临时通知搬离隔断房。
近几年,手头宽裕些后,她和丈夫租了一间每月2300元、面积不足10平方米的次卧。
为什么50岁依旧留在北京?她说:“回四川老家,很难再找到收入这么高的工作,北京机会多。”
李菊仙是这座城市30万家政工的典型一员。多家北京家政公司负责人描述了这些人的群像:至少70%超过50岁,95%以上为女性。
过去,她们是这座城市不请自来的过客。如今,这座城市郑重其事地打开大门,欢迎“李菊仙”们的到来和停驻。
3个部门、2份文件,北京市希望在未来3年,每年对接引导1万名家政服务人员来京就业。
过去若干年,中国城市的管理者热衷于引进各类高端人才,但最近一段时间,在促就业、促消费、惠民生的多重动机推动下,从部委到北京、杭州等城市相继出台了促进家政消费扩容的相关措施。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吸引家政服务人员来城市就业。
在家政机构的管理者看来,吸引她们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如何留住她们。
需要“李菊仙”
近两年,北京红山缘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相当一部分客户的家政需求从全职居家护理向上门护理的小时工转变。该公司负责人毕建青说,因为很多客户面临经济压力,小时工的整体成本相对更低。
尽管需求有所变动,但毕建青所在公司的营收仍处于上升中。她表示,“一老一小”的护理成本主要由中年人负担,尽管这些家庭的收入出现波动,但护理服务支出已成为刚性支出。
毕建青说:“只要家政人员不挑活、肯吃苦,基本不愁找不到工作。”
近年,北京老龄化程度快速加深。2024年,北京市60岁及以上常住人口超过500万,占常住人口的22%以上。这一人口结构特点支撑家政服务市场不断扩容。
北京家政服务协会第六届副会长、北京爱侬养老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张穆森表示,北京失能、半失能老人在护理、康复、生活照料等方面有巨大的服务需求,同时家政服务需求也逐渐细分化,包括陪诊、玻璃清洁、家电清洗需求等,因此家政行业的整体市场空间巨大。这些服务需求都将催生大量就业岗位。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特聘教授陆铭在接受经济观察报采访时表示,如果人口流动不受制度性制约,高技能人才的集聚程度越高,对基础服务者的需求也会越大。以美国为例,每新增1名高科技人才,会带动5个就业岗位,包括1名律师、1名医生以及3名低技能岗位,如超市收银员、餐馆服务员、家政服务员等,带动的高低技能就业比例是1:1。(注:高技能和低技能仅是以学历为划分标准)。
2024年1月,商务部服务贸易和商贸服务业司负责人朱光耀曾表示,据行业协会测算,目前全国家政服务业从业人员大概3000万,实际需求超过5000万。家政服务业是众多行业中,比较少见的供不应求的行业。
从2023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到2025年4月的中央政治局会议,大力发展服务消费已成为促消费、稳就业、惠民生等多重政策目标的重要抓手。各类家政服务是服务消费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地方政府也一改此前的“冷感”态度,纷纷启动了一轮家政服务的提质扩容。
张穆森说,前几年北京在引进人才时更关注高精尖人才,相对忽视了服务业人才。但如果一线城市缺乏服务型人才,城市中的服务成本和服务质量都会受到影响,这些影响也将转嫁给普通消费者,进而影响“高精尖产业”的整体发展。家政行业是维持城市运转的重要基础。
2024年10月,北京市商务局、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印发的《北京市促进家政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下称《若干措施》)围绕扩大家政服务人员规模,实现供需精准对接提出了一系列措施。比如,“推动10家以上家政企业作为‘河北福嫂’来京就业输入基地”“会同河北、山西等家政劳务输出大省定期开展品牌宣传对接”等。
2025年3月,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印发《扩大家政服务人员有效供给三年行动方案(2025―2027年)...